法王噶瑪巴於巴羅教育學院向全校師生發表開示

2026年10月30日

巴羅教育學院院長蓬措·旺迪博士熱烈歡迎大寶法王噶瑪巴、隨行人員及貴賓，並對法王尊者造訪不丹表達深切感謝，同時致詞希望「這一天殊勝因緣所聚的功德，能為我們國家乃至全世界帶來和平與和諧」。

隨後，法王尊者慈悲給予了簡短開示，並進行了問答交流環節。

「今天下午，我想首先向王后陛下的雙親，以及巴羅教育學院的全體師生致以最誠摯的問候。」

法王尊者隨後短暫改用英文說：法王隨後短暫改用英文說：「其實我覺得自己應該用英文講，但我的英文實在太差了。所以我才特別從美國遠道請來了一位非常專業的翻譯者。」說完便切回藏文。

「對我而言，能夠來到不丹，並且在今天站在這裡親口對大家說話，圓滿了我放在心裡非常多年的願望。這個一直想來的願望，如今終於得以實現。當我搭機降落在巴羅機場時，那感覺猶如身在夢境一般，極不真實。這是我期盼了好多年的心願，現在終於實現了！這種心情實在難以言喻。

如果從歷史角度來看，大約八、九百年前，第一世噶瑪巴杜松虔巴遵照他的上師達波噶舉傳承創始人岡波巴大師的指示，就已來到巴羅進行閉關修持。因此，這裡是第一世噶瑪巴在八九個世紀前親自造訪的地方，自那時起，佛國不丹與噶瑪巴大寶法王之間，便締結了極為深厚的法緣。這份連結歷久不衰，特別是噶瑪巴與巴羅之間的關係更是未曾中斷。也因為這個原因，我覺得自己這次能來到這裡，具有非常重要的歷史意義。

談到這極其殊勝的不丹王國，世界現存唯一以密宗金剛乘為國教的國家就是不丹。因為歷代國王的恩德與遠見，無論是從內心內在的安樂喜悅，還是外在文明的建設發展而言，不丹都展現出與世上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風貌，我相信大家對此都深有共鳴。不僅如此，只要誕生在不丹，天生就具備了極其珍貴的『十八暇滿』珍寶人身條件。想要在這裡修持佛法、累積善業，所有條件都已經自然圓滿具足。

因此，這裡是一個很美好的環境。大家光是出生在這樣的國家，就應該對自己抱持極大的自信，並同時倍加珍惜這個事情。

我們今天來到這所教育學院，而教育學院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培養教師。不論在世界哪個地方，教育與師資培訓都至關重要，是不可或缺的。當我們談到教育時，必須記住：真正的教育並不限於書本和教室，也不單單是在學校裡學到的東西。真正的教育蘊藏於我們日常生活的體悟中。譬如看到父母如何關愛撫育子女、夫妻之間如何彼此照顧，以及孩童如何學會敬重長輩與奉親孝順。

我們真正的教育其實就發生在日常之中。我們汲取歷練，歷經挫折與磨難，進而累積更為深厚的閱歷，漸漸地得到真正的教育。教育源於生活的實踐與體察，而不僅僅是從書本和課堂上獲取的知識。如果我們只單純依賴書本和課堂，實難求得真正全面性的教育。

就我而言，我從來沒有上過學。你可以說我是個沒受過學校教育的人。我過去一直希望能有機會去學校上學，但始終未能如願。相反地，我接受的是傳統的寺院教育，從未接受過正規的校園教育。小時候，我常常心想：『真希望能去學校上學。』我很希望自己能去上學。會常常這樣想，是因為看到其他小朋友都可以去上學，他們有同學、有玩伴，可以一起玩遊戲、做各種事，而我卻不行。我只能一個人獨自待著，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接受傳統教育上。身邊圍繞的長者全都比我大上二十或三十歲，終日表情嚴肅地督導著我。我當時真的極度盼望能夠去學校上學，但這份願望最終都沒能實現。

有一次拉薩的一所中學聽說了我渴望上學的心願，便特地幫我做了一張假的學生證，並且開了幾張證明我曾在該校就讀的假證書送給我。我當時真的很珍惜這些證書，滿心歡喜地將這些證書珍藏起來，一直好好保存著。至今它們現在還留在西藏，我離開時沒辦法帶出來。我以前無比渴望踏入校園，那是我內心深切的願望，但始終沒有機會，所以我從來沒有過大家上學的經歷。大家都能夠去學校，親歷校園生活並結交同窗學友；我雖然有過這樣的夢想，但事實就是如此。

正如我前面所說的，我們真正的教育，特別是從佛法角度來看，其實就是將心念向內觀照，去思考什麼對我們才是重要的。究竟是什麼給了我們真正的意義？所謂的『我』與『自我』究竟是什麼？接著我們就會洞察到，眾生都是相互依存而立，絕非孤立獨立而存。當我們證悟此理，便會發自內心體會到，彼此之間應懷抱無量的慈愛與敬重，同時也深刻理解其重要性。教育，就是轉向內心並審視我們自己的生活。另外，就像我剛才提到的，真正的教育存在於我們的生命歷練之中。我們在生活中體驗安樂，也歷經痛苦，而這正是我們真正受到的教育。唯有親身經歷這些，我們才會漸漸進步。這對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在佛法修持上也是這個道理。

教育不單單是知識的問題，也不只是學習這件事而已。教育意味著我們能夠把所學運用在自己的內心與心靈中，且進一步實踐於日常行動上。正如修持佛法一般，若只是概念上的認知，只是表面上理解並覺得『原來是這樣』，其實對我們沒有太大的幫助。相對地，我們必須在自己心續中產生深刻的感悟，一種能夠感動我們、促使我們採取行動的力量，這樣我們才能真正去實踐它。唯有如此，教育才會變得真正有意義。所以，教育不僅是抽象的概念與知識累積，而是必須運用於生活之中，並落實在自身言行舉止中的東西。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問答環節

問題一：「法王尊者，作為未來的老師，我們應該培養什麼樣的內在素養，才能啟發學生成為善良且具有責任感的人？同時，我們又該如何修習平等心，不論學生的資質、背景或行為表現如何，都能平等地對待每一個孩子，並激發他們最大的潛能？」

法王噶瑪巴：「在佛教裡，我們把老師稱為『善知識』，也就是靈性上的朋友。經論中談到了善知識應該具備的許多條件與特質，但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導師必須對弟子與學生懷抱無私的慈愛。這是一項絕對不可或缺的條件。你必須懷有一顆發自內心想幫助他們的心，不帶任何私心，單純就是想要幫助他們。無論我們講的是引導修行心性的善知識、佛法導師，還是學校課堂裡的教師，對學生懷抱真摯的愛心是最關鍵的品質。

如果你擁有這份愛心，自然就會去關心學生們每個人的具體情況。他們現在處於什麼程度？生活中有些什麼快樂與煩惱？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只要有了這份愛心，你才能真正注意到他們的需要。但如果當老師缺乏這份愛心，教學就會變成只是一份工作。這只是你每天要做的事，到了下班時間就回家，事情就算做完了。所以，我們能對學生懷抱這份慈愛與關懷，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問題二：「法王尊者，在一個我們不斷受到社會、老師甚至宗教領袖影響的世界裡，年輕人該如何學會區分什麼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智慧，什麼只是照單全收的盲從信念？又該如何了解自己的局限，並在保持對他人的謙虛與尊重的同時，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

法王噶瑪巴：「我不敢確定自己是否完全理解了這個問題，但基本上，我們需要的是一種帶有辨別力的智慧。在藏文裡，我們用的詞是『Namchö』（རྣམ་དཔྱོད，意為辨別力或擇法慧）。如果我們不想一味隨順他人的腳步，不想完全受外界所影響，我們就必須能夠找到自己的路。我們需要這種辨別力，需要清楚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當我們談到『辨別力』（Namchö）這個詞時，它也可以指『知識』，但辨別力和一般的知識是有差別的。知識是指知道怎麼去做某件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譬如如果你會開車，那是一個知識技能。如果你本來不會游泳，後來學會了游泳，你便獲得了一項新的技能，那也是知識。但是，當我們在思考自己、思考這一生真正想做什麼、深思這一生什麼事情對我們最重要時，首先我們必須確認自己的『人生使命』是什麼。

當我們對自己的使命或目標有了清晰的想法，確認自己生命的方向，就不會輕易被其他人影響，也不會盲從他人而迷失方向。因為，如果你不清楚自己的人生使命是什麼，又缺乏能夠辨別自己想做什麼的能力，那麼一人道東、另一人說西，你就會發現自己一直搖擺不定，進而受制於社會的壓力。

為了避免陷入如此困境，我們需要的是辨別力，而不僅僅是知識。我們必須能夠分清什麼才是重要的。我們需要知道自己的人生的使命是什麼，並且能夠堅守不移，為自己想在生活中實現目標樹立明確的方向。為了讓我們的人生更有意義，我們必須擁有一個人生使命。我們需要清楚了解這個使命是什麼，同時也要明白自身的能力局限。只要我們擁有了這份使命感，便不會輕易受到他人的影響。」

問題三：「法王尊者，作為未來的老師，我們應該進行什麼樣的內在修持與轉化，才能變得更有智慧與慈悲心，進而兼顧學生知識的吸收與良好品格的培養，並成為帶給他人平靜與效益的源泉？」

法王噶瑪巴：「最核心的元素就是慈悲心，而要培養慈悲心，環境非常重要。舉例來說，不丹就是一個非常容易培養慈悲心的國家。這裡擁有培養慈悲心的良好環境，大家不僅僅對人類懷抱關愛，更自然對六道一切有情眾生（乃至昆蟲魚類這樣的細小動物），都能自然而然地升起慈悲心。因此，在不丹培養慈悲心，比起其他相對發心比較困難的國家來說，要來得容易許多。

如果我們要培養慈悲心，第一步就是需要有一個適合培養慈悲心的良好環境。我們的父母也為我們提供了滋養慈悲心的最初環境，讓我們得以萌生對一切有情眾生的敬重與關愛。

現在我們生活在資訊時代，有時候資訊實在太多了，反而給我們帶來了困難。鋪天蓋地的資訊不斷向我們湧來，這其實對我們是有害的，因為我們會變得麻木，漸漸把一切都視為理所當然。

舉例來說，當你第一次聽聞其他國家發生自然災害時，一開始你會覺得非常震撼、非常悲傷。但是，當你接二連三地聽到一個又一個天災時，這件事就變得越來越遙遠了。起初你內心能萌生強烈的感同，這是一件好事，然而久而久之，它就淪為新聞中又一個訊息罷了。你在手機上滑過一篇又一篇的文章，看到另一篇災情報導時，心裡已經沒有任何情緒反應了。

這意味著我們的心續已經日益變得麻木僵硬。就好像我們的心以前充滿了關懷的滋潤，但現在這份滋潤已經乾涸，我們的心也變硬了。無論事情多小，我們都必須對此採取一些行動來改變這個現狀。

我們經常唸誦這句祈願文：『願虛空般無邊的一切眾生，皆具足安樂、遠離痛苦。』但有時候，這種涵蓋整個虛空所有眾生的祈願範圍實在是太大了。發出廣大的祈願並沒有錯，但心續中卻難免缺乏真切的感觸。就算我們只是祈願這個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都能快樂，我們都得開始認真思考，因為當我們看到某些人時，會想：『願他獲得安樂』，看著另一些人時，也會想：『願他獲得安樂』。但是，當我們看到某些面孔時，心裡可能就會想：『這我就不太確定了！』

當我們想要鍛鍊自己的心、修習慈悲心時，訓練的順序總是從身邊親近的人開始，比如我們的父母。因為對於親近的人，我們比較容易產生真實的感覺。我們就是從這裡開始的。這只是起步，而不是整個修持的全貌，卻是我們必須跨出的第一步。你可以先從對父母發起慈悲心開始思考，或是對你的朋友發起慈悲心。先從最容易產生感覺的人著手。否則，如果我們不這麼做，就根本不可能真正對其他人產生任何慈悲的感覺，那種感覺也不會深刻鮮明。

然後，當我們在修持中循序漸進時，更需要把慈悲心落實於日常生活之中。不只是一種希望或發願，而是我們生活中真正的現實。否則，我們的慈悲心就很難真正變得強大而有生命力。」

問題四：「法王尊者，如果我們的念頭、情緒、人際關係，以及我們用來定義自己的角色都在不斷變化，那麼真正的自我究竟是誰？我們該如何在理解佛法『無我』教理的同時，又能保持人生的方向與目標、為自己的行為負起責任，並努力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法王噶瑪巴：「這是我第一次來到帕羅的第一天，結果就收到這麼深奧的問題，真的令我感到有些頭疼啊。」

［現場笑聲］

「當我們討論到『無我』的時候，其實有很多不同的理解方式，也有許多不同深淺層次的深刻意涵可以去探討。

一般人在佛法裡聽到『無我』時，總覺得很深奧，好像給我們帶來很多麻煩與困擾。但其實仔細想想，問題並不在於『我』這個想法本身，那並非關鍵。真正給我們帶來困難的，是我們對它的執著與執念。當你有『我執』、對『自我』有了強烈的執著時，問題才隨之而來。若僅是心中萌生『我』的念頭，本無大礙，而是當我們變得以自我為中心，心想『我很重要，我必須考慮這個，我必須依我之意而行；其他人都不如我重要，我說的話才是最重要的。』這時候，我們就產生了我執與執著。而正是這種執著，給我們製造了無數的煩惱與困局。

在佛法中，開示『無我』的教理，根本作用是在於阻斷我們的執念，熄滅我們對自我的強烈執著。如果只是在日常中說『我和你』或『我和他們』，這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當佛陀在講經說法時，他也會說『我』。但是佛陀口中的『我』，和我們所說的『我』有著巨大的差別。佛陀早已沒有分毫的執著，但是我們心續中卻保留強烈的執念。當我們產生執著時，我們心裡就只會想到自己、想到自己的需求和自己的想法。這正是給我們帶來困難的原因，因為在現實中，我們所有人都是相依相存的，互為緣起者。我們每個人都依賴著其他人而生活，沒有任何人能夠完全獨立存在。倘若我們對他人視若無睹，置之不顧，最終就會在我們自己的生活中製造出無數的問題。

為了我們自己的生活，我們必須關懷關照其他有情眾生。為了提升我們自己，我們也必須關懷關照其他有情眾生。所以，當我們思考『無我』時，意思是不要抱持著狹隘的心態，不要總是想著：『我最重要，我的想法最好，我的意見和說的話才是最好的。』相對地，我們應當敞開心胸，才可以真正傾聽並尊重欣賞他人的言論與見解。如果我們能做到這一點，我們就可以不斷提升自我。倘若我們對他人之言毫不在乎、毫不關心，我們就無法提升自己。因此，當我們談論『無我』時，最關鍵的就是思維不要狹隘，心胸不要封閉。

如果認真探討起來，『無我』還有很多更深奧的講法，但這裡並不是討論那些深奧內容的場合。

問題五：「法王尊者，當一個人患有像癌症這樣的重病，儘管他們虔誠地祈求康復、保持信念並精進修行，但病情似乎依然沒有好轉時，他們應該如何理解這種苦難？他們要如何繼續保持對祈禱力量的信心，而不至於感到灰心喪志或對信仰產生動搖？而當所有的祈禱最終都沒能換來痊癒時，他們又該寄託於什麼，才能在生命中找到意義、平靜與希望？」

法王噶瑪巴［法王尊者起初以英文作答］：

「我想，每天都有好多好多人跑來找我，因為他們心裡都有很多困擾。有些人生病了，有些人遇到這樣或那樣的難題，甚至有些人想去歐洲、澳洲或別的地方，卻碰上了簽證申請的問題。［現場笑聲］他們也會跑來問我該怎麼辦。」

［接著，法王尊者重新換回藏文繼續開示］

「因此，許多人常前來問我關於生命的問題。根據傳統的說法，疾病其實可以分為不同的類型。有些是可以透過醫療治好的，對於這種情況，就應該接受醫學治療；有些則是由鬼神或非人干擾所引起的疾病，這類問題單憑藥物往往難以醫治，你必須採取其他的化解方式，例如透過修法誦經或行辦各類所需的儀軌來化解；最後，還有一些是無法治癒的絕症，對此我們實在無能為力。

正因如此，我們必須明白，並非世間所有病苦都能被治好。因為如果所有的疾病都能治癒，那麼每個人都可以永生不老，再也不會生病了。

死亡是任何人都無法阻止的，即便是佛陀也無法避免無常死亡。佛陀親自示現了入涅槃的過程，事實就是這樣。當我們生病時，最重要的就是我們要有一股堅強的意志力和心力。因為有些疾病的治療過程非常艱辛痛苦，必須承受無數令人畏懼的療程。然而，有些人就是絕不鬆手、絕不放棄。也許是因為他們捨不得父母，也許是為了配偶，或是為了孩子。他們擁有一股奮鬥的精神，有著堅強的心力與決心，立志咬牙挺過。擁有這種堅強的心力和決心非常重要。哪怕是在誦經祈求康復的時候，如果你能懷著這樣的決心去祈禱，祈禱的力量也會變得強大許多。

有時候到了最後，當你知道自己已經竭盡所能，做了一切努力，雖然沒有任何治療奏效，心中也再無絲毫遺憾。這時，你內心能生起一種順應與接納，而這種接納的力量，正是來自於你堅強的心力。因為有了這樣的心力，在面對死亡時，有些人就能夠坦然接受。他們能夠懷著喜悅與平靜離開人世，這就是心靈力量所帶來的結果。最近，我的一位朋友去世了。他生前接受了各種治療，但都沒有效果，最後他選擇了接受。因為他坦然接受了，所以他走得很平靜。失去一位朋友固然令人非常難過，但因為他自己能夠坦然面對，這給予了身邊所有人極大的安慰與力量。

在佛法中，我們都被教導每個人都會死亡，不是只有少數人，而是我們所有人最終都會面臨死亡。但是當我們面臨死亡時，到底會發生什麼事？關於這一點，有一種思維方式是我個人覺得非常有幫助的，那就是：在現實中，死亡並非真實存在。相反地，當你死亡時，所發生的事只不過是用你現在的身軀去換下一具身軀罷了。我們只是在換身體，而我們把那個時刻稱為『死亡』。

一個很貼切的比喻是：就像我們去住酒店並在那裡過夜，第二天退房後，再搬進下一家酒店。我們雖然換了酒店，但住客、也就是那個人本身並沒有變。同樣地，當我們死亡時，身體就像是酒店，而我們的意識就像是在不同酒店房間之間移動的客人。那個意識，其實就是我們平常所認為的『自我』，也就是我們的內心。意識裡那個『我』並沒有死亡，它一直在延續著。我想，如果我們能用這種方式來看待死亡，它會給我們帶來一種完全不同的理解。

這只是我想到的其中一種理解與說明的方式。」

問題六：「法王尊者，我們應該進行怎樣的內在轉化和修行，才能不僅讓自己變得更有智慧，同時也能成為帶給他人平靜與利益的源泉？」

法王噶瑪巴：「當我們想要去幫助別人的時候，最大的障礙就是我們心裡期待著獲得回報。所以，非常重要的一點是：我們不要對任何回報抱有希望或期待。有時候情況是這樣的，我們做了善事去幫忙某個人，但隨後事情的發展卻未盡如人意，我們就會感到失望。我們會想：『我對他那麼好，他卻沒有按照我希望的方式回應我。』甚至對方還做了傷害我們的事。這都是因為我們事先懷抱了某種期待或盼望所致。

當我們試圖去利益別人時，抱著這些希望和期待反而會給我們真正幫助別人帶來困難。因為倘若我們是真心地想要利益他人，就不應附帶任何條件。無論是在這一世，還是在未來的轉世中，我們都不應該抱著為自身謀取好處或利益的期待。

相反地，我們的發心與動機應該單純就是為了去幫助別人，這才是最重要的，我們這麼做就是為了利益他人。否則，利他事業會變得非常艱鉅。凡能利益他人，無論是否獲得回報，也不附加任何條件，我們應該由衷感到歡喜隨喜。倘若能懷抱這種心態與修持，你才算是真正具備了利益眾生的能力。

倘若無法做到這一點，或許你可以為他人帶來一點點幫助，但過程往往難免遭遇挫折。或者有時候你花了心思去幫助別人，對方卻完全不領情，甚至做出負面的反應或傷害你的舉動，讓你感到灰心喪志。這就是為什麼如果你真的想要去利益別人，就絕對不能抱持著希望和期待。

如果我們去觀照歷代所有大菩薩的聖行，想要像他們一樣去利益別人，必須徹底捨離任何希望得到回報的念頭。

我們純粹為了幫助別人所帶來的無上歡喜而做事，這才是最重要的。

謝謝大家。」